該盯的是蠟,不是高度:三大 AI 實驗室的 RSI 量測怎麼讀
伊卡洛斯不是因為飛得高才墜落的。他墜落,是因為把羽毛黏在翅膀上的 蠟 融化了。 10 月 30 日,《華爾街日報》專欄作家 Ben Cohen 把一張 Anthropic 的圖稱為「AI 圈最聰明的人眼中,世界上最重要的圖」:Claude 主導的 AI 研發工作,一年內從 0% 升到 26%。這是一張 高度計 。 我把這張圖的原始出處,連同 Google DeepMind 和 OpenAI 同期發布的報告全部讀完。三家都在量遞迴式自我改進(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,RSI,指 AI 自主打造更強的下一代 AI)。結論先講: WSJ 的數字是對的 ,但它量的是「AI

10 月 30 日,《華爾街日報》專欄作家 Ben Cohen 把一張 Anthropic 的圖稱為「AI 圈最聰明的人眼中,世界上最重要的圖」:Claude 主導的 AI 研發工作,一年內從 0% 升到 26%。這是一張 高度計 。
我把這張圖的原始出處,連同 Google DeepMind 和 OpenAI 同期發布的報告全部讀完。三家都在量遞迴式自我改進(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,RSI,指 AI 自主打造更強的下一代 AI)。結論先講:
原始出處是 Anthropic Institute 的〈Measurements for understanding the pace of AI development inside frontier labs〉。我逐項對過 WSJ 的重製圖和 Anthropic 原圖:
DeepMind 的做法最值得工程師細看,因為三者中只有它用 模型能力的進步斜率 ,當作端到端研發加速的代理量。它在 Gemini 4 Argon 的安全報告(§3.4.2)裡自建了能力指數 GCI v1:用 123 個模型在 92 個 benchmark 上的成績,擬合出每個模型的單一能力分數。接著對 Gemini 模型的分數序列,以 2026 年 4 月 1 日為斷點檢驗是否加速:
注意,點估計其實上升了約 30%(納入內部模型時約 10%),只是區間太寬。所以準確的說法是「 還量不出加速 」,不是「沒有加速」。
OpenAI 的 Preparedness Framework(v2)對「Critical」級自我改進定了兩條擇一的指標:領先指標是出現超越人類的研究科學家 agent;落後指標是以 2024 年 1/5 的時間完成一次世代級的模型進步(例如從 o1 到 o3),並持續數個月。兩條都不是「AI 做了多少工作」,而落後指標看的正是 產出變快 。
如果你正在團隊裡導入 coding agent,下面這三個數字比任何頭條都更值得參考。它們來自全世界最熟悉自家 agent 的團隊:
結論很直接:連前沿實驗室,agent 在長任務上都還是「高槓桿的助手」,不是「可以放手的同事」。如果你的導入計畫把數小時的任務預設為可以無人看管,請注意:即使在 成功完成 的樣本裡,也有過半曾經需要人工介入。
如果速度還沒失控,為什麼還要擔心?因為三家的報告裡,都有線索指向同一個缺口: AI 能做的事,和人類看得住的程度之間,差距正在擴大。
Anthropic 那篇文章其實也不只有一張圖。它提出的是三個儀表: 自動化 (26%)、 監督 (在其最常用的內部平台上,約 3 萬個 agent 同時運作,所有動作都經過監控,大約每 4.7 萬個決策攔下 1 個;這組數字只涵蓋該平台,上面那起事件就發生在監控範圍之外)、 算力分配 (AI 驅動的研發算力中,約 12% 用在安全上)。WSJ 只取了第一個,也就是高度計。
第一,警告的人和飛的人是同一批。 神話裡,是父親代達洛斯警告兒子。現在,WSJ 引述 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說,RSI 必須「非常謹慎地」追求,「如果真的要做的話」;Pachocki 寫道:「我擔心沒有人準備好面對機器智慧持續快速提升所帶來的後果。」但他也寫道,OpenAI 把研究導向 RSI,「因為我們相信,這是未來維持 AI 研究前沿地位的唯一途徑」。
第二,代達洛斯的警告其實有兩半: 不要飛太高,蠟會融; 也不要飛太低 ,海水會浸濕羽毛。實驗室的論點正是這兩半:一方面必須建立夠強且對齊的 AI,來防禦其他 AI 帶來的威脅;另一方面,Pachocki 自己也說,「不惜代價向前競賽的想法荒謬至極」。
蠟還沒融,但正在變軟。值得注意的是,解方不必靠外人發明,三家的報告裡已經寫了。整理成四層,從最可行到最困難:
我的判斷是: 第 1 層是其他三層的前提,而第四節的算力數據說明了第 4 層為什麼繞不過去。 量不一致,就無法設門檻;而 OpenAI 的數據顯示,限制單一模型時,那組工作負載被削減的算力約有 85% 轉給了其他模型。剎車只裝在一個輪子上,車不一定會慢下來。
技術上的蠟也還在補。Pachocki 提到的方向包括:結合思路鏈監控與直接讀取模型內部的「活化監控」,以及讓模型主動「自白」。這些都還在研究階段, 尚未證實有效 。
伊卡洛斯的翅膀只有蠟,沒有操控。人類最後學會飛,靠的是把操控當成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。
1901 年 9 月,Wilbur Wright 在西部工程師學會演講,把造飛機的難題分成三類:機翼、動力,以及「飛行中的平衡與操控」。他說前兩者已經「在某種程度上解決了」:當時早就有引擎強到能讓機器離地的案例,卻因為「無法平衡與操控」而失敗。他的結論是:
「When this one feature has been worked out, the age of flying machines will have arrived, for all other difficulties are of minor importance.」 (這一項一旦解決,飛行機器的時代就會來臨,其他困難都是次要的。)
今天 AI 研發的處境,和 1901 年的飛機很像:動力已經有了,三家的自動化讀數都在上升;沒解決的,是操控。第六節那些「更好的蠟」,用萊特兄弟的話說,就是操控。對工程師來說,這不是哲學問題,而是工程順序的問題。
揭露:本文在 Claude(Anthropic 的模型)協助下完成研究與起草,而 Anthropic 是本文的分析對象之一。三家實驗室的數字均已對照其原始報告;WSJ 的表述則與該篇報導核對。發布前另經 OpenAI Codex 獨立審稿。